华林婷

科幻写手,将来要得星云奖的。
偶尔摄影。
aph苏联人。
楚留香已退。
2017级理科生,学习很忙。

烧火工。

梗源大刘烧火工,加了点时空蛀洞和跃迁之类的玄妙玩意儿。


        这是我来到岛上的第三天。之所以现在才开始动笔写日记,是因为直到今天烧完火的时候(也就是早晨)我才找到纸和笔——鲸皮薄布,鲸骨笔。墨水是鲸油的提炼物。

        我在这座岛上得知了世界的真相。

        我记得年幼时问过母亲,为什么太阳从东方升起西方落下,她说地球在自转,方向一定。这样在我们看来,太阳就是那样运动。在到达这座岛前我对此一直深信不疑,因为教科书上,老师口中的答案都是这样。

        五天前我随一艘勘探飞船出发去宇宙中搜寻宏原子核,大概是在回航的时候降落错了地方,我从海上漂流来这里。奇怪的是我们所有的无线电都收不到声音,只是一片死寂。要么是无线电坏了,要么我们跑进了时空蛀洞,跃迁到了地球死亡的年代。这本来只是我们的调侃。

        我醒来的时候正是黄昏,太阳斜斜地挂在西天,像快要燃尽的蜡烛中那一点最明媚的火星。视野中最醒目的物体是一口大锅,那是我见过的最大的锅,它倒扣过来就是一个房顶——也是我见过最大的房顶。一个干瘦黝黑的老人踩着梯子立在锅边,显得那么小。
        我努力坐起来。老人显然注意到了我,向我喊了一声:“醒了?”我点点头当做回答。他的身子那样干瘪,喊声却很洪亮。

        待他完成锅内的工作后已经入夜。星星和月亮都升起来了。他来到我所在的鲸皮棚子跟我攀谈起来。我把失事的经过原原本本地都说了出来,并自我介绍说是一个天体物理系的学生。没想到他居然发出了一声轻轻的嗤笑——这让我很不解,天体物理的应用性虽然弱,但正常来讲是不会被嘲笑的。

         “我该怎么回去?”我没有管他的奇怪反应,直接切入主题。
        他沉默了一会儿。月光映着他浑浊的灰色眼睛,把他刀砍斧削般的眉骨和颧骨照得更加棱角分明。
        “我老了,而且每天要烧火,走不开。你在这儿帮我几天忙吧,如果有船经过就让他们接你走。”
        显然我也没有别的办法,只好答应下来。

        ——为什么太阳从西方升起东方落下?

        烧火的时间到了。老人驾船来到还是一片漆黑的海上。他的目标是一个浮在海面上的黑球。那球毫无光亮,甚至显得夜里黑色的海水没那么黑。离近去看也看不到任何细节,仿佛它吸收了世间所有的光。
        他把那口大锅里熬出的鲸油浇在它的表面,待油均匀的时候抽出了火炬。他嘱咐过我,点火后要尽快划船,越快越好,这样才不会被烧死。

        那球一触到火焰就像获得了生命一样轰然亮起,发出十分刺眼的光,而后开始冉冉上升,升出海面,好像太阳。它把周围的天照蓝,把海的黑色扫去,点燃了周围的云,让它们也发出红光。

        “那就是太阳。”待船划远后他道。他好像看出了我在想什么。
        “可太阳的运动不是因为……”我想起了母亲,教师,和被奉若神明的教科书。
        “因为什么?”
        “地球的自转和公……”
        “地球?那是什么?”
        “就是……我们生活着的世界啊。”
        他不知道地球?……我们难不成真的跃迁了?这可是神的技术,而人类现在才勉勉强强造出小型的核能飞船——居然还不是核聚变。

        “天圆地方啊。这里是地的最东方。天就像一口大锅扣在地的上面。天体物理,我也知道。一群只会幻想的傻子。”

        住在岛上满一周。在岛上的每一天都像噩梦。老人断断续续地给我灌输着“世界的真相”,那些话就像一块块小石头,但足够引起千层万层的嘲笑,可如果是真的,也足够毁灭一个基础物理学者。不巧的是,我正是一个奉宇宙规律为神明的学者。
        这几天看着一直空荡的海面,我几乎放弃了。一是,这里这么偏远(用老人的话讲,世界的最东边),船经过的几率微乎其微;二是,我怎么融入这个社会?像他说的一样,一个“只会幻想的傻子”?

        “年轻人。”他又用他浑浊的灰色眼睛注视着我,“你很不好。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伊利亚。”我道,“伊利亚·布拉金斯基。”
        他起身,从棚子里拿出一本大书来,那书大得像个桌子,但我已经没力气惊讶了。
        他查着目录,翻到靠前的一页,页码是238——铀的相对原子质量。
        现在想这个有什么意义?我思想大厦的地基已经被他挖了个干净!

        “伊利亚……”他黑瘦但有力的手指在纸上慢慢划,“有了,伊利亚·布拉金斯基。”他指着书上的图,图上有我的名字,和几个乱七八糟的点,像星星一样。
        “这是你的星星。”他敲敲图,“在那儿。”他指指天。
        确实有一个若隐若现的点,这么暗,相对视星等应该在……
        够了伊利亚。我在心里恶狠狠地道,现在开始,物理学不存在了。你的毕生已经没有意义了。

        “今天有上弦月,去看看吧。”
他用一大盘泼了鲸油的鲸皮绳子和一个钩子以与他年龄不相称的敏捷登上了那弯上弦月,然后又把我拽了上去。干瘦的老头此时像是有无穷的力量一样,居然毫不费力。大概是因为高度升高,重力减轻了。想不到,天圆地方也有重力。

        我们“开”着月亮(用我无法理解的驱动方式)到了“我的星星”旁边。它整体有苹果大小,中心有小的不能再小的一个内核,周围翻飞着数层更小的粒子。

        其实这很好理解。按照天圆地方的世界观来看,星星和月亮当然只是挂在天上,超不过一个西瓜大。

        老人拿出一块布开始擦它,很快,粒子上和核上的灰尘都被扫掉了,星星开始变亮,发出浅红色的光来。
        “这是什么?”老人指着那星星问。
        “原子的核式结构?我猜。”我迟疑一会儿后道:“构成物质的基本粒子。”

        这个大概是重金属原子,那些“电子”少说也有九十个。说来若真有这么大的原子摆在我的实验桌上供我研究,我估计会高兴得发疯。可现在?谁管呢?

        “正常来讲,星星上的灰尘扫去之后人会变得健康,星星亮度变高。可你还是这个样子。”

        “我已经死了。”我自嘲道。我甚至想站在月亮上一猛子扎进海里溺死自己,但仅存的理智制止了我。
        我不能在这月亮上待下去了。这儿让我发疯。此时老人的体力也不再充沛,我们便下去了。

        “我不走了。”翌日我对老人说,“在这儿帮您,以后就补您的位。这个世界不能没有烧火工。”
        “这儿没前途。”
        “我说过,我已经死了。”我坚定地道。

        这里果然荒凉。老人已经死了。我依他吩咐,把他葬在燃烧的太阳里。
        我一个人生活,烧火。我想我就快要失去语言能力了。但我开始思考。思考为什么世界是这样,并试图一砖一瓦地重建思想大厦。
        这个宇宙就是一个玲珑的盒子,就是天圆地方。我确实进入了时空蛀洞,来到了一个平行的小宇宙。我以前所研究到的一切——十的负三十次方以下和几十万光年以上的世界都是真实的,但那是“宏宇宙”的真实。
        这个解释不一定是真的,但它至少能让我感觉好些,至少我前半辈子还不算太可笑。

        烧火的时间到了。我烧出的那轮太阳跟几年前震撼我的那轮太阳一模一样,那球一触到火焰就像获得了生命一样轰然亮起,发出十分刺眼的光,而后开始冉冉上升,升出海面,那就是太阳。它把周围的天照蓝,把海的黑色扫去,点燃了周围的云,让它们也发出红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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