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林婷

科幻写手,将来要得星云奖的。
偶尔摄影。
aph苏联人。
楚留香已退。
2017级理科生,学习很忙。

百年孤独

        “那是个很长的冬天。”我的嗓子有些干涩,开口很艰难。但我终于决定把它讲出来。
  “……非常长。”我沉默片刻后道。
  
  我出生在苏联的喀山,十六岁我离开俄罗斯喀山坐上开往美国的邮轮,去一个名叫诺威尔的小镇找那个“富裕的美国舅舅”。

  这个冬天从零二年十二月八号下第一场雪开始算起,到零六年七月二十三号最后一片雪花融化为止,持续三年七个月零十六天。

        我很难用科学解释这持续三年半的冬天的成因,事实上我想没人能解释的了。诺威尔并不位于北极圈,它甚至可以被形容为气候最舒适的城市……我们在冬天结束后翻出春天的大衣和衬衫,很多人忘记放置樟脑丸,打开箱子发现的只是齑粉。
      但他们知道的就只有这么多了,冬天过去也就是过去了。于我则不同,这三年七个月零十六天中的每一天我做了什么都像烙在我脑子里一样清清楚楚,无论我怎么努力也忘不掉。与之相对的是,生命中其他时间段的记忆都在慢慢淡去。
  
  “春天?”我记得我是大睁着眼睛问绒球。
  “春天。”她斩钉截铁,好像是她自己亲手把春天牵到了诺威尔。
  

  我与她在第一场雪中见面,我对她的第一印象就是她发饰上的两个白色绒球,它们伏在她的黑色长发中。其他的,黑色的围巾白色的大衣黑色打底裤和深棕色的高跟小靴子都模糊成一片,她的形象只化成两个绒球。

  “先生,您认识瓦西里吗?”我们的对话从这里开始。

  瓦西里!我怎么会不认识。我与瓦西里同年,伊利亚比我们大一岁,我们三个人,自称“喀山三霸”,在山林中和街道上奔跑着一齐长大。

  “他是我小时候的朋友。”我谨慎地道。
  她沉默,轻咬着下唇,好像在犹豫要不要说出她想说的话。
  “如果可以的话……可以去那里坐一会吗?”她指指路边的咖啡店。
  我自然不知道这个漂亮姑娘为什么要在半路截住我,问我瓦西里的事,更不知道她如何知道我今天休假。

  “瓦西里死了。”她手握着奶茶杯,直截了当地说道。
  “然后呢?”我现在已经回想不起来自己当时为什么那么冷静。是心中的麻木或者是还没有接受这个现实?
  “他死前给我发了一封邮件,正文写让我来找你,有个加密的附件,我打不开。”

  我脑子里嗡嗡地叫。首先,我还没来得及接受瓦西里死亡的事实;其次,我也不知道瓦西里和这姑娘什么关系;再次,我也不知道他有什么可托付给我的;最后,我难道就知道那个密码?我思路框架已经捋顺,但中间内容全部是空白。

  我留下了邮箱让她把邮件转给我,然后起身走向吧台付了她的奶茶钱。那时我也穷困潦倒到交不起房租,但我觉得这奶茶应该请她。
  
  半夜我接到了两封邮件。一封是瓦西里的原件,一封是她的求婚。光标在两封邮件上下晃动,我最终选择了先破译瓦西里的密码。

  【提示:我们三个叫什么?】
  这家伙死到临头了还想着小时候呢。我苦笑着打上“喀山三霸”几个字。瓦西里死了,伊利亚我也联系不上了,算是彻底散伙。

  文件打开,那是一封遗嘱。
  瓦西里是出车祸死的,但我肯定这是他自己安排的假车祸。有一次通信他假装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抑郁症,我就猜到他抑郁症已经很久了。他就是那种想掩饰自己但掩饰不了的人。这么说来他会想到自杀也是必然。他把所有的财产给了我,并让我找到伊利亚时给他分一些。

  可是瓦西里哪来这么多钱?他莫不是真的有一个富裕的美国舅舅?……这都不得而知。现在已经坐实的是,我是个富人了。
  
  我退出文件阅览软体。拿着兄弟的钱总是不自在的。我点击另一封邮件,那个姑娘的求婚。我的哪点能吸引她?皱巴巴的白大褂、没擦干净的眼镜,还是几天不换的衣着?最可能的就是她知道遗嘱内容,为了钱跟我在一起。
  
  “为了钱吗?”我挑起一边眉毛问她。
  “为了你。”她道。
  “怎么会有人喜欢我。”
  “我喜欢你。”

  我并不知道这个我只认识一两天的美女为什么能讲出这种话来,好像她认识我很久一样。

  在两年六个月零四天后我知道了理由。
  “你以为我是路上随便堵到你的吗?”她拍着桌子叫喊到,声音并不尖利,但带着破音和哭腔。

  “你什么都不记得了!你不记得我不记得瓦莱丽亚不记得所有人你甚至忘了伊利亚!你记得的只有小时候的瓦西里!瓦西里死了很久了!”
  当时屋外仍是寒风呼啸,零下四十度的鬼天气。风与窗玻璃发出咚咚的撞击或者口哨的声音,时而盖住她的声音,但我能听到、能记住每一个字。

  “我不是为了你的钱。”她又柔声说,“我一直都是你的女朋友,只是你忘了我而已。”
  “现在我们可以去结婚吗?”她小心翼翼地补充。

  “好。”我听见我自己说。窗外的呼啸也在模仿我,他们与窗玻璃摩擦振动产生类似于“好”的发音,厨房里开水壶的哨子响了,发出“好”的声音。这句“好”不是我说出来的,是这个世界不由分说替我喊出来的。
  
  时间在走,但季节没有跟上。到了七月也仍是冬天。然后是零四年七月,零五年七月,零六年七月,春天来了。

  “春天?”我记得我是大睁着眼睛问薇拉。
  “春天。”她斩钉截铁,好像是她自己亲手把春天牵到了诺威尔。

  我的记忆由此中断。



注:
诺威尔:nowhere,就是一个瞎编的地方。
美国舅舅:来自《洛丽塔》,是老套情景剧的常用结尾。
写作手法有向百年孤独致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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