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林婷

主aph,在这儿您基本上找不着aph或刘慈欣之外的东西。
aph里沉迷斯拉夫。看我头像您能知道我的创作方式,也就是喝假酒,所以底下的东西都别当真,看完乐呵比啥都重要。划重点。

无题


      “我已经找不到她了。”我声音很哑,很奇怪。我听不出来那是自己。确切的说,我失去了她,我也不再是自己。

      她为什么选择安乐?天知道!我并不敢说她“不负责任”或者“幼稚”。她讨厌这样的说辞。她跟我说她不想努力,她的梦想就是死亡,不必有什么努力。最好是死在核辐射里。她还笑着跟我描述她的皮肤会怎样地变蓝,皮肤怎样地脱落,怎样地咳嗽,怎样地被自己的内脏呛住,怎样地掉头发……她为什么笑着说这些?我当时以为她只是在开玩笑,她的梦想并不是核辐射。但现在我明白了,她的笑意味着她觉得那样的自己很有趣,她已经确信了她会变成那个样子!……

      可你也没有变成那样啊。也没有“享受”到核辐射的沐浴啊。你只是这样躺在病床上,闭着眼睛。
      病房被装饰得粉粉嫩嫩,医院美其名曰让病人在温馨的环境里结束生命,但我知道你不喜欢这样。你的风格自来都是“像坟墓一样简洁”。
      你还是抱憾地去了!没有核辐射,也没有简洁。

      记者已经离开的差不多了。她是本市第一个安乐死案例,所以有很多记者在。没有一个人跟我说“节哀”,也没有一个人表示些许的伤痛。她们互相串着记者稿,疯狂地在她已经僵硬的躯体边“咔嚓咔嚓”,好像她在之前的一亿年一直没有享受过生命,在之后的一亿年也不会享受到生命。

      “巴比妥先起作用,使病人处于镇静沉睡状态。肌肉松弛剂使病人停止呼吸。氯化钾使心脏过速停搏,也就二三十秒的事。没有一点痛苦。”

      没有一点痛苦。医生的话确乎走到我耳朵里来了。可真的吗?
      她躺在病床上。在她没死的时候,有这样一段对话。
      “您要结束您的生命吗?如果是,请按5键,如果不是,请按0。”
      按5。
      “您要结束您的生命吗?如果是,请按8键,如果不是,请按0。”
      按8。
      ……
      如是反复。是为了防止病人在无意识状态下反复按同一个键。

      “您要结束您的生命吗?这是最后一次提醒。如果是,请按2键,如果不是,请按0。”
      狂风般的绝望卷过我的脑海。我想要咆哮,想要恸哭,想要砸碎玻璃进到她身边拔掉她手上的针管。可没有用。我只是无力地跪在地上呜咽。

      按2。
      那一小管液体迅速变短,我知道它们现在已经在她的血液里欢腾了。就像医生说的,她先像个孩子一样沉睡,然后缓缓停止这一生最累人的事——呼吸。心脏与氯化钾翩翩起舞,跳得那样快,那样快。于是她就就死了。我失去了她,她却部分地完成了梦想。
      我该怎么办呢?我像个孩子一般无助了。没了她,我的存在还有什么意义呢?……

      我去了切尔诺贝利。那里是她的梦想。我是偷跑进这儿来的,这里完完全全的荒无人烟,哪里会有人查我签证或是护照?我背着包裹往里走。
      “啊呀,客人?……”
      一个慈祥的乌克兰奶奶。我说她是乌克兰人其实并不太合适,她是苏联人这里从事故开始就撤走了所有居民,时间在这里停滞,这里还是苏联。
      她递给我一个苹果,我一开始有些犹豫,因为我想这苹果上一定有辐射。是她自己在这里种的。我只是把它塞进包里,然后离开。
      我慢慢的走,到了晚上就随便找地方住宿,反正都是空的民居。白天继续走,走到了4号反应堆。她一直念叨的4号反应堆。
      我是来替她完成梦想的啊!……我忽然就想通了。我朝着烟囱微笑,啃了一口苹果。汁水四溢,与我之前吃的苹果并无差别。核辐射没有味道。

第一次用宝虹+白夜,手感超好啊。看到成果才知道宝虹救不了我,白夜也救不了我。加个滤镜就跑。

末日战役


      “‘顿河’号TY238*战位,横纵确认无误,已就位。电磁武器系统良好,待命状态。请指示。”
        “请保持待命。”舰长的声音从麦克里传来。一堆套话。这种阅兵式结构的站位,两千艘恒星级战舰密密麻麻的排在一起,电磁武器部能干什么呢?想动用武器而不伤及同伴,难啊。

      两小时过去了,或许三小时。摄像机这才把捕捉到的三体探测器向全人类展示出来。它像一滴水银,它的外形是那么美,我没有见过任何一条曲线像它的轮廓所勾勒出的这样,圆润而富有生机。那是三体的探测器吗?这简直就是送给人类的捧花呀。
      我把这话告诉了阿列克谢。我们现在正在连线中,作为电磁系统和探测系统的守备人员,应该保持信息畅通。
      “是吗?我倒不这么认为。你要说是捧花的话,我反而觉得人类这样更像捧花,你见过哪个花束只有一朵花?得像我们的舰队这样凑起来呀。”
      “有道理。”

      我们两个都是冬眠醒来的公元人,全舰也只有我们两个会说俄语。其他人说的都是现代语言,也就是中文和英文的混编语言。其他语言已经不存在了。
      这几百年人类到底失去了多少?仅仅是语言的消亡吗?可能无法计量。

      直播图像突然终止,耳机中随即传来探测器自毁的消息。……情理之中却意料之外。水滴原本被一艘小型战舰捕捉,它的爆炸引发了战舰的爆炸,从而许多一级警报响起,我于是陷入了分析工作。人工智能不一定那么智能,鉴别工作还是要人来做。

      “阿列克谢,分析一下可见光图像。电磁系统检测到左舷有异象,大致是……一块金属碎片?”
      “哪他妈来的碎片。”他骂骂咧咧地嘟囔,手脚却很麻利,几秒钟后资料就传来了。
      “定位!真他妈有个碎片来了!”
      不消他提醒,舰载AI早已自动瞄准了目标。……但怎么会有这样的碎片飞出来?大致辨认,似乎是前排“风雪号”的那个方向。

      “伊利亚,你看舷窗……”阿列克谢的语气有些不对,我调转椅子趴在窗上看,远处从左至右依次燃起一个一个的火球,速度极快,看样子是从编队的一角开始,现在已经快到另一角,起点处的核火球才堪堪熄灭。
      “核聚变发动机不是已经停止了吗?怎么会有……”
      “那哪儿是核聚变发动机的火球啊,那是整个舰体爆炸了!你看资料!……碎片就是它们的残骸吧。”
      我翻回凳子点开共享屏幕。根据数据确实如此,人类动用整个文明的科技造出来的两千艘战舰像一挂鞭炮一样炸了四分之一。

      “我有个发现,你能不能汇报给上级?……他们估计还在盯着雷达。”
      “我没有权限……你说说吧。”
      “可能是水滴的自毁引发了舰载AI的错误判定,然后“无限边疆”号弹出发动机,发动机轨道正好砸在“雾角”号的燃料箱上,这样就是我们看到的大火球。“雾角”号弹出发动机砸在“南极洲”号上,然后一个打一个……就是现在这样了。而且我觉得极有可能就是水滴改造了AI。”
      “你他妈的真是疯了。我估计汇报上去他们也不会受理。”
      他长叹一声不再说话,舷窗外,爆炸仍在继续,第二排也炸了个七零八落。第三排终于有了动作,缓慢地开始疏散,但没躲过它的命运,只是爆炸轨迹由直线变成折线。发动机能弹得那么准?阿列克谢的推测不无道理但解释不清。

      舱内开始慢慢出现一些小液滴。那是深海液,只有这种液体充满全舰才能进入最快的速度——前进四。这样看来“顿河”号也要疏散了。核聚变发动机的运转带来的重力加速度把我压在椅子上动不了,这表明现在舰体已经进入了前进三。

      “收到移动命令,去机库。”我摘了耳机开着超导腰带就往机库冲。到这关头谁还等液体充满啊?那时我们可就葬身核火球了。
      机库已经聚集了上千号人。通过他们的窃窃私语我拼凑出了真相——水滴没有自毁,是它通过撞击我们的燃料箱引爆的所有战舰。它在几十秒内干掉了第一排,其速度大概十倍于第三宇宙速度,同时还能以尖锐的折角直接掉头撞击第二排,并且完美解决邮差问题,一个不漏地解决第三排……这发生在两分三十五秒内。

     “你知道我现在什么感觉吗?”阿列克谢悄声说。他几乎与我同时赶到。
      “感觉人类灭亡了吗?”我打趣道。放眼望去,现代人几乎已经崩溃,有些甚至开始哭泣。——本来就是灭亡了!从三体的技术之海中溅出来的一滴水,居然能让人类的太空舰队全军覆没。与其相似的九个水滴正在赶来,体积千万倍于水滴的三体舰队正在赶来。人类就是处在灭亡状态。
      “不是。”他说,“是我感觉人类‘终于灭亡’了。好日子过了几千年,该滚蛋了。”

The between days.

梗源《航程中》,标题是原英文名。本文根据刘慈欣随笔《远航,远航!》中提到的纲要改编。

      我之前也有冬眠的经历,大致是跨越了一百五十年。我当时醒来还问那个小护士:“机器故障了?怎么好像刚冻上就解冻了。”她不说话,只是笑着指了指墙上的表,我才知道原来过了一百五十年。但是这次不一样,长久的睡眠中也能感到时间的流逝,二百年加速,六百年均速,三百年减速,这样才到了目的地,半人马座α三星。千年中船员都在冬眠中,现在我们还有一年就可以登陆,于是舰载AI把我们都唤醒,要开始准备殖民工作了。

      人类何至于去殖民?“人口爆炸”或是“环境恶化”这样的说辞被联合国接连抛出,可明眼人从字缝里看出的还不是是一个个的“扩张欲”?

      “敬人类!”谢尔盖在庆祝苏醒的酒会上举起杯子。
      “敬人类!”我们附和。来时的人数跟现在的人数已经不一样了,我也只当是冬眠系统故障造成了他们的死亡。夹起一块肉,突然咬到一个硬硬的东西,我心下疑惑,便把它剔出来,扔进盘子里,那竟是一块芯片。我们左臂都有这样一块芯片,它是我们的身份证,出生时就被植入。
      我趁其他人不注意,悄悄带着它佯装去厕所,把它点开,是熟悉的身份证窗口。费尔明娜。那个快乐的南欧姑娘。我刚刚吃的肉是她的吗?……我能够确定,但不敢确定。我不敢相信是她。
      “谢谢。”我向芯片道谢,感谢她给了我不可或缺的蛋白质,然后把它扔进了马桶。

      “现在我们接到了一个极为悲痛的消息。”舰长在翌日的全舰大会上发言道,“我们的母星已经在战乱中死去了。”说罢,他打开通讯系统,播放了地球方面传来的最后一条信息。那是一个全息视频。它让我想起一千多年前公元世纪的战争纪录片,它们相似,相似得让我恍然觉得全息显示不搭调。
      “我们是人类文明延续的唯一希望。”这是大会的结束语。
      回宿舍时我看到谢尔盖在跟那个美洲姑娘蕾切尔说:“我们来延续文明吧。”结果当然是被她翻了个白眼,这是开玩笑的时候吗?我不明白。

      我听过这样一个说法,如果人们开始在灾难中开玩笑,那灾难就会很快结束。但我真正见到这种场景的时候,居然会觉得他没有良心。
      但不得不说的是,我也只把视频当纪录片看了。地球,我与它隔开了千年,若说有感情也确实有,但这份感情淡了也是事实。

      “阿列克谢,老亨特他……”翌日瓦西里来找我,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我一看可能要出事儿,就问:“怎么了?”
      “老亨特因为系统错误提前结束冬眠了,他自己一个人在舰上活了将近六七十年,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忽然在这里停顿,我突然猜出来他要说什么,但那怎么可能……
      “他吃完了粮食储备!我们没粮了!……他除了道歉信什么都没留下。”
      “舰长知道吗?”
      “他已经在拟定必须活下去的人员名单了,名单以外的人要作为……”
      “作为食物。”那天的猜想一下子被验证,我全身突然脱力,重重地坐在位子上。费尔明娜已经被提前处理了。
      “我看了,名单里没你,没我,也没他。”
      “我知道。”我闭上了眼睛。

魔鬼积木

米第一视角。

      我们,82空降师在俄克拉荷马州训练。我要在这句话里单独把82空降师提出来,再加一个重点号!
      我为这个名字而自豪啊。我参军不长时间就被编入了82空降师,这个最精锐的部队。难道我还能不自豪吗?这是美国陆军的刀锋,进入它是对我实力的肯定!

      我现在正期待任务。我来了几个月了,一直在训练。什么时候才能有任务给我们?世界的英雄琼斯一出手就肯定会把敌人揍的——落荒而逃!多酷呀,闪亮的登场和帅气的结束,英雄我可从小时候就开始梦想了——……可不要说出去喔!

      “琼斯,你准备好了吗?”詹姆斯拍拍我肩膀笑道。
      “当然!”我跟他碰拳,笑着登上直升机。大显身手的机会来了!
      不过也有疑点。地点在美国境内,不是边境 。是实战,不是演习。派了我们整个师来,应该也不是什么小型犯罪团伙,或者是别国雇佣军……若是大型的团伙,州警和军方都不会允许它存在的!
      引起我注意的是我们的运输方式。一般来说,为了威慑敌人,我们会用装甲集群。但这次我们穿着便服,坐民用车辆稀稀拉拉的来,最近的机场也不让使用,只有一小部分调集了直升机来运送。携带的最重的装备就是机枪。
      难道是秘密行动?很酷啊!

      “嗨,詹姆斯,你看那是谁!”我们降落后发现了另一支部队。
      他眯起眼踮着脚往前看,几秒后突然瞪大眼睛道:“汤姆!……他不是去国民警卫队了吗?”
      “是啊,为什么明明调集了我们,还要调动国民警卫队来啊?”
      “士兵,你不要问问题!”詹姆斯学着连长的样子,皱着眉头对我道,我们都笑了。

      我们的防线在通往平原的山口处。两个旅构成防线,防守正面大约五公里宽,还有一个旅做预备队,放在第二道防线后面三公里处,还有一些高速机动的直升机和车辆在集结,不知道他们到底要防什么。

      “组合体没有热兵器……不要在掩体上下什么功夫……机动性……移动速度很快……集中兵力……开阔地……消灭它……这是最理想情况。”
      “他们两个在说什么啊?”我听到了一点片段,完全无法推断出我们要面对什么。
      “作战计划咯。”詹姆斯耸耸肩道,“他们两个好像是指挥官,要是他们过来的话,说不定你还可以问一下。”
      说着他们两个人就真的朝我们的方向走来,我马上和詹姆斯佯装整理弹链。待他们走近时,我立正敬礼,问道:“将军,那前面是什么呀?我们在同什么作战?”
      “你好像心里没底?”金发碧眼的那个将军反问道。我也想向他反问,他如果遇到这种奇怪的状况,会心里有底吗?
      “是的,将军。”我自然不能把我的心理活动说出来,不然我又要被关禁闭了。
      他笑了笑,道:“作为一名军人是不可能自己选择敌人的。我要问,当一种奇形怪状的外星生物向地球进攻时,你会怎么办?”
      “那我当然血战到底,将军。”这还用说吗?星球大战多酷啊?而且那样就真的是拯救人类的英雄啦!
      “很好。”他赞赏的点点头,“再说一遍,你无法自己选择敌人。但当你面对自己梦中都没有见过的最怪异的敌人时,还能手不发抖的射击,那么年轻人,你就是个英雄。”

      将军说我是个英雄!
      “嘿詹姆斯,将军说我是个英雄,你听到了吗?”我挤挤眼睛对他道。
      “我只知道将军没在说你。”他故作嫌弃的翻了个白眼。
      我才不管他说谁呢。

  
      晚霞褪去,暮色四合。星星点点的亮光开始在天空中闪现。然后又是乌云飘过,周围暗得伸手不见五指。我伏在战壕里已经好一会儿了,手里拿着重机枪,不知道瞄准哪儿。快来呀,快来呀!敌人到底是什么呢?

      有动静了!我迅速把机枪架准,身体绷紧,进入战斗状态。
      那是……马?现在难道还有骑兵?几发照明弹打出,我看清后心突然凉了大半截,脑袋一片空白。
      那马的头被替换成了一个放大几倍的人头!那人头的五官还很清晰,留着长长的而且乱七八糟的头发,黑色的头发在风中飘舞,宛若旗帜。

      我横下了心,管他是什么东西,总之是血肉之躯,先来他一梭子!于是我闭着眼扣动扳机。我实在不敢看那情景,您想象一下那样一匹“人马”有多恶心!前面的中弹了倒下,绊倒了后面的。他们的头和马蹄都纠结成一团。
      我的战友们显然也采用了我这样盲射的战术。不管怎么样,我们有火力压制,他们也没有武器。但我有一种预感,这种人马将会成为我以后噩梦的根源。

     “詹姆斯,你还好吗?”我盯着身边已经僵直的詹姆斯,用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他没有反应。
      怎么会!美国陆军的刀锋的心理素质……虽然我也差点被吓昏过去。那真的是将军所说的奇形怪状的外星生物——当然,如果真的是外星生物,那么我不会怕,如果它是马和别的动物的组合体,那我也不会怕。问题是……一个放大几倍的人头……我从小就恐惧一切扭曲的人体。

      “琼斯往前看!又一波!”随着蒂姆的声音,又是几发照明弹。
     还有?祈祷可别是什么更奇怪的东西!
     在混乱的“马”群中又出现了一些身形略为矮小的动物。由于它们的体型,他们的中弹率也低,冲得离防线更近。
      那是狮人!他们的头要比马人大几倍,头上的乱发愤怒的直立着,如同狮子的鬃毛。随着枪击又出现了与马人同样的情景,他们互相绊倒着同伴,但又有更多的组合体冲上来。
      周围是什么样的声音啊……轻机枪、重机枪、马人的嘶鸣、狮人的吼声……它们所构成的大合唱实在是令人恐惧,这声音八成也会成为我以后噩梦的背景音乐。

      我们的子弹是特制的。子弹头里面是水银,弹头射进血肉中会减速,但水银不会。它的穿透力很强,会在目标身后形成一个足球大的洞,同时带出大量细碎的血肉。有时候也可以切掉整条肢体。现在在战场上横飞的正是这样的东西。
      他们已经被消灭得差不多了,其余的似乎也害怕,向着反方向逃跑了。

      我可以松口气了吗?
      我只知道我刚刚可能看到了我生命中最恐怖的情景。用文字叙述出来其实很没有表现力,只有亲历过才明白。我说过我最害怕扭曲的人体。稍微冷静下来后才发现,我的迷彩服后背已经被我的冷汗浸湿了。防线前面平铺着一层发黑的血肉。还有一些没有死透的组合体发出了惨叫,我只好捂住了耳朵。那简直是对我的精神进行屠杀。

      我听到了防线后面将军的大吼,但我根本就没有捕捉到内容,旁边有人开始稀稀拉拉的射击,还没有结束吗?我努力去观察面前的战场。

      “地上!”我用力拍着旁边的詹姆斯,“蛇人啊!”
      我没有把他叫醒,只好自己端着枪扫射。不出几秒,枪管就已经过热了,赶紧手忙脚乱地操纵发抖的手换枪管,换到一半我干脆抢过了詹姆斯的机枪继续扫射。机枪对他们的杀伤显然是不够,更多的蛇人还在拥过来。我的精神快要崩溃了,旁边有人已经退却了。
       我该怎么办?

      “第二道防线!”有人大喊道,所有人听了都开始往后退,我也只好跟着他们走,总不能当靶子!
      “怎么办啊,机枪不行!打不中!”蒂姆的脸上已经出现浅浅的泪痕。我理解他,我也差不多快要吓得哭了。
      “火焰喷射器!”我高喊道。同时也有人在后面大喊相同的内容,我往后瞥了一眼,是那个跟我谈话的,金发碧眼的将军。
      我突然怒火就烧起来了,联想他之前的话,他一定知道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们?至少我们也有些心理准备!
      火龙从防线上腾起扑向蛇群,立刻把那里变成了一片火海。巨蟒的身体和头发开始在火焰中扭动,仿佛液体。
      燃料罐喷完了,我立刻又换上了另一个。恐惧让我无法顺利操作,手一直在抖。
      因火焰而退却的蛇人正在往后跑,而后面的还在往前上,堆起了一座小山。机枪有了用武之地。随着射击,扭动的躯体不断减少,血花和肉块不断增多。

      大火还在烧,战场上弥漫着烧焦的肉味。

      还要清理战场,还要看到它们。老天爷啊我真不想看第二眼……
      “詹姆斯!”有人高喊了一声,他怎么了?
      我的视线搜索到了他,他被一个负伤不严重的蛇人缠绕住了。蛇人的脸和他的脸贴得很近,它嘶嘶吐着信子,还在怪笑。当我们用匕首和刺刀杀死那个蛇人的时候,詹姆斯已经惊吓而死了。

      “基地里还有很多这样的组合体,是鱼和人的。他们离不开玻璃缸。我们现在需要勇敢的士兵把氰化物投进他们的缸里。然后用钩子把他们的尸体捞出来放进尸袋里。有谁愿意?”
      我举了手。我要当英雄。

      把氰化物倒进玻璃缸,把湿淋淋滑溜溜的鱼人勾出来塞进尸袋的过程我不再赘述。我整个人处在麻木状态,勉强完成了这个任务。我强忍恶心仔细看了鱼人的脸,我发现他们长得真的很像那个金发碧眼的将军,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说起来将军也知道这个计划的内幕,难不成是跟它们有什么联系?……我现在希望我是瞎想了。

      “嘿,兄弟们,你们还好吗?”我回到军营后,佯装开朗的跟他们说,其实我也不怎么好了。这几天一直在做噩梦,脑子循环播放着我在战场上看到的场景,经常一身冷汗地惊醒。
      “你觉得呢?”蒂姆低垂着眼跟我说他的眼睛已经失去了平时快活的光彩,“放心吧。82空降师的士兵肯定会接受最好的心理治疗。”他苦笑着说。
      “82空降师全军阵亡,无一生还!”有人喝醉了,拿着酒瓶子道。
      如果美国陆军的刀锋都要去接受心理治疗的话,那确实是无一生还了,包括我。

      “阿尔弗雷德。我看到你了。你在第一次射击的时候能保持冷静,没有在射程外开枪。在蛇人出现的时候又能提醒队友们使用火焰喷射器。然后是剿灭基地中剩下鱼人组合体的时候,是你主动提出要去清扫的。”
      连长,你什么意思?”
      “……我说,你真他妈是个英雄。”他重重地拍了我的肩。

伊利亚·布拉金斯基x任敏姬。列表朝鲜小美女让我写的,其实也挺好吃。

      这是我们分开的第一百二十八天。我不知道该对她持什么看法,也不知道怎样应对她现在对我的态度。我看着手上印有红色暗纹的纸片出神。她结婚了,这是喜帖。可惜这喜帖对我来说简直丧得像讣告。
      我没有见过她穿婚纱的样子,即使我是她近十年的伴侣。我们七年前领证的时候她亲口跟我说“我不喜欢婚礼,也不需要。有这个就够了。”说罢还扬扬手,向我“炫耀”刚刚拿到的结婚证。
      我们的结婚照也没有拍,除了证,什么也没有。——然而这证也在四个月前失掉了,于是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似的,我们之间干干净净。她当时是想到了今天才那样说?这都不得而知。

      八年前我作为交换生来到中国,她也一样。我学的是电磁学,她学的是分子生物学。我们租房子的时候恰是隔壁。那时寒暄后她用俄文问:“您是苏联人?”我很惊讶,说是。然后问她怎么知道,她笑了笑说,苏联人很好认。我又问她为什么会俄语,她的眼神黯淡了一下,道:“不会俄语不行的。”

      当时我觉得很奇怪,直到我们快要离婚的时候她含着泪愤怒地道:“苏联以为自己是保护伞吗?你遮住了我们的太阳!我学俄语是为了在朝鲜的上空撕开一道口子,让她照到阳光啊!”

      然而我甚至不知道我的祖国到底做了什么。
      那时我才恍然发现我这几年根本没有关心过天体物理以外的东西,政治、经济、还有军事,什么都不知道。甚至饮食起居也是她帮我默默完成了大半。

      那么,现在。她旁边这个男人,大抵是不像我了。他不会全身心扎在自己的事业里,也不会几天不说一句话,更不会让她全盘照顾了。对她来说是好事,一定是。

      我为婚礼准备的西服略有点松垮,穿在我身上显得奇怪。她能理解的。我想。她赞扬过我穿白大褂的样子,但没有对我的西服发表过什么意见。

      “请新郎新娘交换戒指……”满面春光的司仪拿着劣质的、嗡嗡响的麦克风大声道。新郎看得出来很快活。应该的,毕竟他娶了一个那么好的姑娘。
      但是,敏姬。你难道不开心吗?你摆脱了我,找到了更好的人选,你不开心吗?你面上在笑,心里并不快乐。你骗得了他,骗不过我。

      这种局面我已经无权干涉了。也只有这个时候,我才能下离开中国的决心。
      中央有个秘密的军事项目,正在吸纳人员,我其实早就被选上,只不过我还留恋这里,迟迟没有给那边回信。现在我终于有勇气给他们回信了。

      国防军事项目人员一般是不允许与外界接触的,若是原子弹那样的项目,可能一辈子也别想走出基地。
      “3141这个项目非常重要,是绝对机密。你可能……”
      “我明白。”我打断了领导的劝说,“我要为祖国贡献我的力量。”
      “好。”他点了头,“我们正是需要你这样的好同志。看看然后签字吧。”他递来保密协议。

      “喂?敏姬吗?”我拿着电话听筒。这是破例的,我本不该跟外界有任何接触。为了国家秘密,有两个人在监听我和她的对话。有关我工作的一切,我一旦回答,敏姬和我就都可能遭到杀身之祸。

      “是我。你还好吗?”时隔几年,她的声音还是没有变。
      “不能说。”
      她沉默。“工作忙吗?”
      “不能说。”
      “你们……那周围,风景好吗?……研究所伙食好吗?”
      “不能说。”
      长久的沉默。
      “我离婚了。你还爱我吗?”
      “……不能说。”
      时间到了,电话线路被切断。我依旧把听筒扣在耳边,半小时,也许一小时。号码键盘上突然响起一声“啪嗒”,在安静的通讯室里像炸雷一般。有水落上去了。我这时才回过神来,放下了听筒回到主控室。






凡事都有偶然的凑巧,结果却又如宿命的必然。 就好像,你该笑的时候没有快乐,该哭泣的时候没有眼泪,该相信的时候没有诺言。 于是,我用手去触摸你的眼睛,太冷了。倘若你的眼睛这样冷,有个人的心会结成冰。 ———沈从文《月下》

界限之外

联动名朋420伊利亚·布拉金斯基。
#逃!

        “全舰进入深海状态,URANIUM号*,前进四。”
        等到深海液充满所有舱的时候就可以进入前进四状态,加速到第三宇宙速度逃离了。

        怎么会有这样目光短浅的人。我想。全人类都这样,简直是一种公害……
        舰体开始加速,深海液也已经把我浸没了。吸入一口浅蓝色的富氧液体,脑子也渐渐变得清明。

        伊利亚不答应给我研究资料的事我也想到了,但没想到他这么决绝。在温床里死去的人类啊,连掀开盖在脸上的被子,让光透进来一丝都不敢了。
        伊利亚隶属于克格勃,是资料部门的总管,小的时候我们关系很好,不过我现在确实看不惯他那副官僚样子。
        自从2380年85所核电站被引爆之后,全球开始全面禁止核物理研究。现在有一“界限”之说,也就是各类研究绝对不能涉及核物理。而我的项目,核动力飞行器更是受人指摘的目标。我向他要资料,不过是为了快点结束工作而已,让影响力小一些。不过没有他,我也能弄成的。
        得了吧阿列克谢,现在不是想这些东西的时候。你要做的是——逃命。疯狂逃命。

        方向是根本问题。从地球出发有两个大致方向,一个是靠近太阳一个是远离太阳。靠近太阳我也想过,不过飞船抗热性能并不强,反而可能害了自己——但如果目的是自杀,那倒是个好办法。
        远离太阳的话,我不打算顺着太阳系的黄道面走,那样太容易被发现。而且撞到天体的可能也小。我猜联合国那帮人觉得我为了省燃料一定会走黄道面,这就降低了我被抓到的风险。他们没法用雷达,URANIUM号的外壳是全反射镜面设计。

        飞船除了发动机部分都非常先进。核裂变发动机我是很不满意的,怎么说也要核聚变,或者正反物质湮灭那样的能量才能支持恒星际旅行。
        人啊,该发展的不发展,不重要的倒很发达!就像一辆豪车,用着拖拉机的发动机,但座椅和空调都是人体工学学家精心设计的,车内摆饰也都价值连城……但是它的发动机依然是拖拉机,而且由于契合度不高,可能还不如拖拉机跑得快。
        这深海液就是一个例子,它对人体亲和力很强,体内充满这种液体以后起到抗压的作用,能让人在未经训练的情况下承受10G超重。我基本可以说这是为我定做的了,因为以前的化学发动机根本不足以加速到10G。还有生态循环系统,非常精致,足够我一个人生活一百五十个地球年。

        我盯着被深海液映成浅蓝色的光源开始思考。常规化学飞行器的比冲量大概在250秒至500秒之间,而液体核心核发动机比冲量平均为1500秒,这方面我有优势。燃料问题,他们的燃料只能用一半,因为要考虑回程,或许还有广播所需能量。我么,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反正我也永远不回地球了,所以燃料我也不必操心。至于速度,他们的速度不过光速的二十万之一,我比他们快一些。
        我一时兴起粗略计算了一下,我们要九十年才能飞到柯伊伯带。
        九十年啊。几乎是一个人的一辈子。就算有冬眠技术延长时间,最终也只能是不超出奥尔特星云的小本生意。距离人类发明核能已经过了四百多年,我们还是出不了太阳系,唯一的希望居然还被联合国扼杀!  

        我没力气在脑子里控诉了,只好靠着椅子浅睡了一会。连续几周我都没有好好睡过觉了。
        在梦与现实交界的朦胧中,我的脑子抛出了一个问题。

        这九十年我该干些什么?

        还会有别的答案吗?当然只有一个!研究。飞船上的设备比地球上的要先进。而且只有我一个人,没人能限制我。既然已经超越了界限,那么研究到哪儿都无所谓了。九十年转瞬即逝。至于孤独着过一辈子,那在科学面前都不重要。什么都没有科学重要!想必几十年后他们会来对接,届时主机里的资料就能够造福人类了。

        我居然还在想造福人类。
        不,我绝不造福那种目光短浅的大多数,资料到了他们手里也是被销毁。我这样想着开了主控室的电脑,在页面上敲了一句话:“任何扼杀科研的政策都属犯反人类罪范畴。”

        根据轨道来看,我先会掠过月球,再往黄道面夹角52°42′方向前进。四个世纪前的北约曾经用激光在月球上打出字,那我为什么不玩玩呢?激光发射器也不金贵。
        按照地球计时,现在纽约是晚上八点。时间正好。这行字会一直保持直到我离开地月系统。我知道今天联合国要开发布会,得让他们长长见识。

        “科学没有界限!”

URANIUM:意为“铀”。
深海液来自《三体》。

一个“不存在性爱”的国家

强行扣题。内容源刘慈欣《时间移民》

        “你走吗?”
        “不,我……留在这儿吧,现在也挺好的……”卡佳答道。
        我明白我们要永远分开了——不是空间上,像是我们分处地球的两面那样。那样还算幸运。而是时间,时间是最无情的东西,它可以洗掉一切。
        我被选作二十万时间移民的统帅。而她不打算参加计划。
        由于现阶段的人口压力,联合国打算进行时间移民计划。我们这二十万只算一个小小的先遣队。我有时想未来的时代到底是怎样的,适不适合居住,那个时代会不会接收我们。但没有亲身经历过,我完全无法想象到真正的景象。
        时间移民的核心技术是冬眠。就是将人的所有体液换成一种不冻的液体,冷冻到零下四五十度。负责人说“很像电脑待机”。新陈代谢将会在低温下维持在一个很低的水平 ,使得冬眠者有长期跨越时间的能力。

        出发的日子到了,于是我们“开始待机”。

        “机器故障了?”我醒后问。我觉得似乎刚刚才开始冬眠,怎么马上就醒了?但负责人告诉我,已经过了200年,到目的地了。

        200年!卡佳怕是都成灰了。我暗想道。

        “怎么样?”我问先遣队长。他提前解冻了一两年。
        “社会想接收我们,但我都拒绝了。”
        “为什么?”
        “您完全无法想象现在社会的意识形态……人们可以把脑子里的数据拷贝出来,放到各种各样的容器里。比如——一艘邮轮,它的核心部分放了这样一个数据包,那么这艘邮轮就是这个人的身体……现在像我们这样用有机物构成的身体的人真的不多了。所有人的数据组成一个大网络……其广阔也是你无法想象的。电脉冲走的是光速,你可以在一秒内体验各种各样的生活,可以在自己构想的一千场战争中死掉一万次……只有你想不到,绝对没有做不到。”
        他说罢沉默一会,似乎在组织语言。

        “还有,人既然脱离了有机体躯壳,就说明他们永远不会老……现在这样老得要命,比如一两百岁,而脾气特别倔的人简直成了一种公害。人在150岁以上思维就会僵化,再也听不进去新东西……而且我们也不能删除他们,会被骂没人权。”
        “依我看这种人享受了150年的人权,也该受受苦了。”我接道,“那新的人呢?孩子呢?”
        “也没有了。一般来讲创造新个体的方法是复制一部分自己的数据,复制一部分对方的数据,粘贴到一起就好了。”
        我不语。这其实也算完成了我的说法。我在公元世纪的时候曾提出未来社会应该是不需要性爱的,繁殖由基因重组和克隆解决。现在看来我只猜对了一半——不需要性爱猜对了,但现在看来,我设想的方式就显得狭隘而低端了。
        ——他们连自己的有机躯体都不要了嘛!

       “解冻吧,这个社会还算能理解,再往前走就更艰险了……”
        “我理解。”先遣队长说,“那就解冻吧。”

        之后我在网络上试着查找卡佳,没想到真的有了结果。
        “正是她成功地提取出了人脑内的信息,为现在信息网的建设奠定了坚实的基础……可以说,没有她,就没有现在的社会。”
        卡佳听过我的理论。是她把我的理论升华到了这个境界……

        这个世界,是她送我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