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林婷

主aph,在这儿您基本上找不着aph和三体之外的东西。
沉迷斯拉夫。看我头像您能知道我的创作方式,也就是喝假酒,所以底下的东西都别当真,看完乐呵比啥都重要。
近期长弧。

界限之外

联动名朋420伊利亚·布拉金斯基。
#逃!

        “全舰进入深海状态,URANIUM号*,前进四。”
        等到深海液充满所有舱的时候就可以进入前进四状态,加速到第三宇宙速度逃离了。

        怎么会有这样目光短浅的人。我想。全人类都这样,简直是一种公害……
        舰体开始加速,深海液也已经把我浸没了。吸入一口浅蓝色的富氧液体,脑子也渐渐变得清明。

        伊利亚不答应给我研究资料的事我也想到了,但没想到他这么决绝。在温床里死去的人类啊,连掀开盖在脸上的被子,让光透进来一丝都不敢了。
        伊利亚隶属于克格勃,是资料部门的总管,小的时候我们关系很好,不过我现在确实看不惯他那副官僚样子。
        自从2380年85所核电站被引爆之后,全球开始全面禁止核物理研究。现在有一“界限”之说,也就是各类研究绝对不能涉及核物理。而我的项目,核动力飞行器更是受人指摘的目标。我向他要资料,不过是为了快点结束工作而已,让影响力小一些。不过没有他,我也能弄成的。
        得了吧阿列克谢,现在不是想这些东西的时候。你要做的是——逃命。疯狂逃命。

        方向是根本问题。从地球出发有两个大致方向,一个是靠近太阳一个是远离太阳。靠近太阳我也想过,不过飞船抗热性能并不强,反而可能害了自己——但如果目的是自杀,那倒是个好办法。
        远离太阳的话,我不打算顺着太阳系的黄道面走,那样太容易被发现。而且撞到天体的可能也小。我猜联合国那帮人觉得我为了省燃料一定会走黄道面,这就降低了我被抓到的风险。他们没法用雷达,URANIUM号的外壳是全反射镜面设计。

        飞船除了发动机部分都非常先进。核裂变发动机我是很不满意的,怎么说也要核聚变,或者正反物质湮灭那样的能量才能支持恒星际旅行。
        人啊,该发展的不发展,不重要的倒很发达!就像一辆豪车,用着拖拉机的发动机,但座椅和空调都是人体工学学家精心设计的,车内摆饰也都价值连城……但是它的发动机依然是拖拉机,而且由于契合度不高,可能还不如拖拉机跑得快。
        这深海液就是一个例子,它对人体亲和力很强,体内充满这种液体以后起到抗压的作用,能让人在未经训练的情况下承受10G超重。我基本可以说这是为我定做的了,因为以前的化学发动机根本不足以加速到10G。还有生态循环系统,非常精致,足够我一个人生活一百五十个地球年。

        我盯着被深海液映成浅蓝色的光源开始思考。常规化学飞行器的比冲量大概在250秒至500秒之间,而液体核心核发动机比冲量平均为1500秒,这方面我有优势。燃料问题,他们的燃料只能用一半,因为要考虑回程,或许还有广播所需能量。我么,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反正我也永远不回地球了,所以燃料我也不必操心。至于速度,他们的速度不过光速的二十万之一,我比他们快一些。
        我一时兴起粗略计算了一下,我们要九十年才能飞到柯伊伯带。
        九十年啊。几乎是一个人的一辈子。就算有冬眠技术延长时间,最终也只能是不超出奥尔特星云的小本生意。距离人类发明核能已经过了四百多年,我们还是出不了太阳系,唯一的希望居然还被联合国扼杀!  

        我没力气在脑子里控诉了,只好靠着椅子浅睡了一会。连续几周我都没有好好睡过觉了。
        在梦与现实交界的朦胧中,我的脑子抛出了一个问题。

        这九十年我该干些什么?

        还会有别的答案吗?当然只有一个!研究。飞船上的设备比地球上的要先进。而且只有我一个人,没人能限制我。既然已经超越了界限,那么研究到哪儿都无所谓了。九十年转瞬即逝。至于孤独着过一辈子,那在科学面前都不重要。什么都没有科学重要!想必几十年后他们会来对接,届时主机里的资料就能够造福人类了。

        我居然还在想造福人类。
        不,我绝不造福那种目光短浅的大多数,资料到了他们手里也是被销毁。我这样想着开了主控室的电脑,在页面上敲了一句话:“任何扼杀科研的政策都属犯反人类罪范畴。”

        根据轨道来看,我先会掠过月球,再往黄道面夹角52°42′方向前进。四个世纪前的北约曾经用激光在月球上打出字,那我为什么不玩玩呢?激光发射器也不金贵。
        按照地球计时,现在纽约是晚上八点。时间正好。这行字会一直保持直到我离开地月系统。我知道今天联合国要开发布会,得让他们长长见识。

        “科学没有界限!”



URANIUM:意为“铀”。
深海液来自《三体》。

一个“不存在性爱”的国家

强行扣题。内容源刘慈欣《时间移民》

        “你走吗?”
        “不,我……留在这儿吧,现在也挺好的……”卡佳答道。
        我明白我们要永远分开了——不是空间上,像是我们分处地球的两面那样。那样还算幸运。而是时间,时间是最无情的东西,它可以洗掉一切。
        我被选作二十万时间移民的统帅。而她不打算参加计划。
        由于现阶段的人口压力,联合国打算进行时间移民计划。我们这二十万只算一个小小的先遣队。我有时想未来的时代到底是怎样的,适不适合居住,那个时代会不会接收我们。但没有亲身经历过,我完全无法想象到真正的景象。
        时间移民的核心技术是冬眠。就是将人的所有体液换成一种不冻的液体,冷冻到零下四五十度。负责人说“很像电脑待机”。新陈代谢将会在低温下维持在一个很低的水平 ,使得冬眠者有长期跨越时间的能力。

        出发的日子到了,于是我们“开始待机”。

        “机器故障了?”我醒后问。我觉得似乎刚刚才开始冬眠,怎么马上就醒了?但负责人告诉我,已经过了200年,到目的地了。

        200年!卡佳怕是都成灰了。我暗想道。

        “怎么样?”我问先遣队长。他提前解冻了一两年。
        “社会想接收我们,但我都拒绝了。”
        “为什么?”
        “您完全无法想象现在社会的意识形态……人们可以把脑子里的数据拷贝出来,放到各种各样的容器里。比如——一艘邮轮,它的核心部分放了这样一个数据包,那么这艘邮轮就是这个人的身体……现在像我们这样用有机物构成的身体的人真的不多了。所有人的数据组成一个大网络……其广阔也是你无法想象的。电脉冲走的是光速,你可以在一秒内体验各种各样的生活,可以在自己构想的一千场战争中死掉一万次……只有你想不到,绝对没有做不到。”
        他说罢沉默一会,似乎在组织语言。

        “还有,人既然脱离了有机体躯壳,就说明他们永远不会老……现在这样老得要命,比如一两百岁,而脾气特别倔的人简直成了一种公害。人在150岁以上思维就会僵化,再也听不进去新东西……而且我们也不能删除他们,会被骂没人权。”
        “依我看这种人享受了150年的人权,也该受受苦了。”我接道,“那新的人呢?孩子呢?”
        “也没有了。一般来讲创造新个体的方法是复制一部分自己的数据,复制一部分对方的数据,粘贴到一起就好了。”
        我不语。这其实也算完成了我的说法。我在公元世纪的时候曾提出未来社会应该是不需要性爱的,繁殖由基因重组和克隆解决。现在看来我只猜对了一半——不需要性爱猜对了,但现在看来,我设想的方式就显得狭隘而低端了。
        ——他们连自己的有机躯体都不要了嘛!

       “解冻吧,这个社会还算能理解,再往前走就更艰险了……”
        “我理解。”先遣队长说,“那就解冻吧。”

        之后我在网络上试着查找卡佳,没想到真的有了结果。
        “正是她成功地提取出了人脑内的信息,为现在信息网的建设奠定了坚实的基础……可以说,没有她,就没有现在的社会。”
        卡佳听过我的理论。是她把我的理论升华到了这个境界……

        这个世界,是她送我的礼物。

#黑洞。

给名朋168神圣罗马美女的戏。特别喜欢她。


        “如果我掉进黑洞你会怎么办?”
        伊曼努埃拉出神地盯着前方漆黑一片的宇宙问道。
        “我也会跳进去的。”我道。
        “为什么?”她不再往舷窗外看,歪着头盯着我俏皮地笑道。
        “不是因为我有多爱你……因为相对论。”

        我身子放松,把整个上半身靠到座椅上。这种椅子几乎可以抗下10G的超重(意思就是我被超重压成肉酱时椅子还完好无损),它质地很软,而且会自动贴合人的身形。这时我又要想起那道中学物理题了——“如何用大理石做一张床,使它像席梦思那样柔软?”答案当然就像老师说的一样:“在大理石上挖一个与人的背部完全贴合的坑,使压强平均分布。”

        伊曼努埃拉要翻白眼了,我知道。她似乎一直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相对论啦,量子力学啦,弦论啦……其实这都不用讲,她估计连古典力学都会的不多呢!
        “听我说,这个很有趣的。”我道。她现在什么表情我都猜得出来,装作不感兴趣的昏昏欲睡的样子。

        “如果我们运气足够好,掉进的是一个足够大的黑洞就好办了。质量是太阳数百万倍的那种……啊对了,黑洞不是绞肉机,它俩的原理不一样。”
        “我知道。”
        “你确实知道,可你在过去的几十年中……”
        “十几年!”
        “好。过去的十几年中都是这么认为的。被引力撕碎和被刀片撕碎对你来说没什么区别。”
        她不语,我说中了。

        “如果这个黑洞足够大,那你是没有感觉的。首先不要想黑洞的问题,这个可以比喻成……跳楼。你在跳楼的时候是自由落体状态,感受不到重力的。”
        “跟过山车差不多吧?”
        “比过山车刺激,因为没有空气阻力。”
        “最酷的是你有可能到另一个平行宇宙。这个没有证实,不过我信。”
        “啊,确实很酷。”她兴致缺缺地耸耸肩,“我回去睡觉啦。”

        最激动人心的部分我没有讲到,不过阻止了她熬夜,也算一大收获吧。

        光速坠落……她的时间在我看来变得极慢,于是我能够一直看到她。一直。她在永恒地往下坠。

        她在永恒地往下坠!
        待我发现她不在舱里时已经过了不知多久了。她怎么会往下跳?……这都不得而知。

        “如果我掉进黑洞你会怎么办?”
        “我也会跳进去的。”
        我想起几个小时前我们的对话。我也会跳进去的。

        我穿上宇航服,戴好了推进器,打开了过渡舱的第一道门。
        怎么能因为一句话就放弃生命?
        因为我答应她了。而且如果我不跳下去的话,她往下坠落的样子会折磨我一辈子的。
        我打开了过渡舱的第二道门。
        推进器开到全功率加速向她飞去。我看不见黑洞,但我能看见她。很快推进器就显得无用了,因为黑洞的引力足以完成这段加速。

        伊曼努埃拉,伊曼努埃拉。

        跟我想象中的一样,这是大黑洞的气量。不像小型黑洞那样会把人撕扯扭曲,而是单纯的自由落体——感受不到重力的自由落体,爱因斯坦“最令人愉悦的想法”。

        “伊曼努埃拉!……埃拉!”
        梦似的。她好像没有跳进黑洞,我也没有。我回到了飞船里,伊曼努埃拉正躺在那块“席梦思般柔软的大理石”上。她见我回来露出一种惊异的神情,随即迅速跳下椅子冲过来紧紧抱住了我。
        “伊利亚!……我不跳了,我以后不跳了!……我们回航,把光速的那个引擎打开,我们回航……”
        我轻轻拍着她的背,但什么安慰的话也讲不出来。我已经明白我们掉入黑洞的事不是梦了。

        “我们从黑洞出来了。记得我说的吗?……一个平行宇宙。这飞船也不是原来的飞船了,很可能没有曲率驱动引擎。”
        她惊恐地抬头望着我:“那怎么办?我们怎么回地球?”
        “不能回地球。”我松开拥抱她的胳膊,径直走向主控室,“平行宇宙,搞不好地球上还是单细胞生物称霸,别想了。”
        “那怎么办啊!……不能回地球……”

        她的抽噎声填满了整片寂静的时间。我只能加快速度检索飞船设备,看有没有生还的一线希望,其实很渺茫了,但我不愿放弃。
        “我们好像很幸运。”我开口道,“确实没有曲率驱动引擎,但是有一套完备的生态循环系统,可以维持二百个地球年左右……你明白我意思吧。”
        “什么?”
        “真正的二人世界。”

苏德互不侵犯条约

#苏德互不侵犯条约
一个老的不能再老烂的不能再烂的梗。

        ——德国会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自出发前一周我就开始考虑这个问题。那会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对德国的刻板印象其实很简单,不过这样一副场景——
        节日。披散着波浪的金发或棕发的高个子宽肩美人举着酒杯,碧蓝的眼睛里射出平日没有的光彩,街道挤满了人,几乎每人手里的杯子都能装下一升啤酒,空气中散发着香肠或奶酪之类的迷人气味……
可他们不可能每天都是节日。平日的德国是怎样的?那些年逾千岁的建筑物,认真严肃板着面孔步履匆匆的人,石头街道上的雨渍缓慢蒸发的样子……都无法可想!

        但我对这个国家的印象还不错——仅限艺术,建筑这类的印象,可绝不包括它的执政官。

        “罗利纳提斯……”我轻声叫在一旁的托里斯,“德国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啊?”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他疑问道。
        “因为……”
        是呀,因为什么呢?我不过是签个字就走罢了,这有什么重要呢?

        “去签条约,不是去春游。以为自己是刚刚入队的年纪?”维莱尔几天前曾这么尖锐地指出。我意识到他说的没错。

        “德国啊……没什么特殊的。我想应该是这样。”托里斯谨慎地接道。
        “那就不管了。”我结束了这个话题,“我明天要穿什么衣服呀?”
        说着我便站起来去衣柜中翻找。其实没什么可找的。常服,军礼服。无外乎这两种,一共都没有超过五套。一边的围巾架子的第二排是我的,一水儿的白色。往上第一排是冬妮娅的,往下第三排是娜塔莎的,这两排才略略有点丰富多彩的味道。
        “是啊,确实不好选。”托里斯移步来到我旁边,“您的衣服呀……要不然就特别简朴,要不然装饰就特别繁琐……”
我听这话隐隐皱起了眉,虽然他说的一点没错。军装么,在设计图上当然是怎么样都好看,至于裁剪缝制出来后的效果,就不是可控的了。他似乎也注意到了我的表情变化,便住了嘴。

        翌日清晨。
        “弗拉基米耶维奇同志,一路小心。”他在门口道。
        “你不去吗?”我疑问道,“怎么不收拾东西?我昨天就想问。”
        “呃……我……”他支支吾吾起来,“我要跟娜塔莉亚约会……”
        “啊,对了,你不用去。”我突然想到了什么,改口道。

        “我自己可以代表苏联,跟你们没关系。”我笑笑说,随即转身,拖着箱子带上了门。




维莱尔是我专属异苏的名字。

烧火工。

梗源大刘烧火工,加了点时空蛀洞和跃迁之类的玄妙玩意儿。


        这是我来到岛上的第三天。之所以现在才开始动笔写日记,是因为直到今天烧完火的时候(也就是早晨)我才找到纸和笔——鲸皮薄布,鲸骨笔。墨水是鲸油的提炼物。

        我在这座岛上得知了世界的真相。

        我记得年幼时问过母亲,为什么太阳从东方升起西方落下,她说地球在自转,方向一定。这样在我们看来,太阳就是那样运动。在到达这座岛前我对此一直深信不疑,因为教科书上,老师口中的答案都是这样。

        五天前我随一艘勘探飞船出发去宇宙中搜寻宏原子核,大概是在回航的时候降落错了地方,我从海上漂流来这里。奇怪的是我们所有的无线电都收不到声音,只是一片死寂。要么是无线电坏了,要么我们跑进了时空蛀洞,跃迁到了地球死亡的年代。这本来只是我们的调侃。

        我醒来的时候正是黄昏,太阳斜斜地挂在西天,像快要燃尽的蜡烛中那一点最明媚的火星。视野中最醒目的物体是一口大锅,那是我见过的最大的锅,它倒扣过来就是一个房顶——也是我见过最大的房顶。一个干瘦黝黑的老人踩着梯子立在锅边,显得那么小。
        我努力坐起来。老人显然注意到了我,向我喊了一声:“醒了?”我点点头当做回答。他的身子那样干瘪,喊声却很洪亮。

        待他完成锅内的工作后已经入夜。星星和月亮都升起来了。他来到我所在的鲸皮棚子跟我攀谈起来。我把失事的经过原原本本地都说了出来,并自我介绍说是一个天体物理系的学生。没想到他居然发出了一声轻轻的嗤笑——这让我很不解,天体物理的应用性虽然弱,但正常来讲是不会被嘲笑的。

         “我该怎么回去?”我没有管他的奇怪反应,直接切入主题。
        他沉默了一会儿。月光映着他浑浊的灰色眼睛,把他刀砍斧削般的眉骨和颧骨照得更加棱角分明。
        “我老了,而且每天要烧火,走不开。你在这儿帮我几天忙吧,如果有船经过就让他们接你走。”
        显然我也没有别的办法,只好答应下来。

        ——为什么太阳从西方升起东方落下?

        烧火的时间到了。老人驾船来到还是一片漆黑的海上。他的目标是一个浮在海面上的黑球。那球毫无光亮,甚至显得夜里黑色的海水没那么黑。离近去看也看不到任何细节,仿佛它吸收了世间所有的光。
        他把那口大锅里熬出的鲸油浇在它的表面,待油均匀的时候抽出了火炬。他嘱咐过我,点火后要尽快划船,越快越好,这样才不会被烧死。

        那球一触到火焰就像获得了生命一样轰然亮起,发出十分刺眼的光,而后开始冉冉上升,升出海面,好像太阳。它把周围的天照蓝,把海的黑色扫去,点燃了周围的云,让它们也发出红光。

        “那就是太阳。”待船划远后他道。他好像看出了我在想什么。
        “可太阳的运动不是因为……”我想起了母亲,教师,和被奉若神明的教科书。
        “因为什么?”
        “地球的自转和公……”
        “地球?那是什么?”
        “就是……我们生活着的世界啊。”
        他不知道地球?……我们难不成真的跃迁了?这可是神的技术,而人类现在才勉勉强强造出小型的核能飞船——居然还不是核聚变。

        “天圆地方啊。这里是地的最东方。天就像一口大锅扣在地的上面。天体物理,我也知道。一群只会幻想的傻子。”

        住在岛上满一周。在岛上的每一天都像噩梦。老人断断续续地给我灌输着“世界的真相”,那些话就像一块块小石头,但足够引起千层万层的嘲笑,可如果是真的,也足够毁灭一个基础物理学者。不巧的是,我正是一个奉宇宙规律为神明的学者。
        这几天看着一直空荡的海面,我几乎放弃了。一是,这里这么偏远(用老人的话讲,世界的最东边),船经过的几率微乎其微;二是,我怎么融入这个社会?像他说的一样,一个“只会幻想的傻子”?

        “年轻人。”他又用他浑浊的灰色眼睛注视着我,“你很不好。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伊利亚。”我道,“伊利亚·布拉金斯基。”
        他起身,从棚子里拿出一本大书来,那书大得像个桌子,但我已经没力气惊讶了。
        他查着目录,翻到靠前的一页,页码是238——铀的相对原子质量。
        现在想这个有什么意义?我思想大厦的地基已经被他挖了个干净!

        “伊利亚……”他黑瘦但有力的手指在纸上慢慢划,“有了,伊利亚·布拉金斯基。”他指着书上的图,图上有我的名字,和几个乱七八糟的点,像星星一样。
        “这是你的星星。”他敲敲图,“在那儿。”他指指天。
        确实有一个若隐若现的点,这么暗,相对视星等应该在……
        够了伊利亚。我在心里恶狠狠地道,现在开始,物理学不存在了。你的毕生已经没有意义了。

        “今天有上弦月,去看看吧。”
他用一大盘泼了鲸油的鲸皮绳子和一个钩子以与他年龄不相称的敏捷登上了那弯上弦月,然后又把我拽了上去。干瘦的老头此时像是有无穷的力量一样,居然毫不费力。大概是因为高度升高,重力减轻了。想不到,天圆地方也有重力。

        我们“开”着月亮(用我无法理解的驱动方式)到了“我的星星”旁边。它整体有苹果大小,中心有小的不能再小的一个内核,周围翻飞着数层更小的粒子。

        其实这很好理解。按照天圆地方的世界观来看,星星和月亮当然只是挂在天上,超不过一个西瓜大。

        老人拿出一块布开始擦它,很快,粒子上和核上的灰尘都被扫掉了,星星开始变亮,发出浅红色的光来。
        “这是什么?”老人指着那星星问。
        “原子的核式结构?我猜。”我迟疑一会儿后道:“构成物质的基本粒子。”

        这个大概是重金属原子,那些“电子”少说也有九十个。说来若真有这么大的原子摆在我的实验桌上供我研究,我估计会高兴得发疯。可现在?谁管呢?

        “正常来讲,星星上的灰尘扫去之后人会变得健康,星星亮度变高。可你还是这个样子。”

        “我已经死了。”我自嘲道。我甚至想站在月亮上一猛子扎进海里溺死自己,但仅存的理智制止了我。
        我不能在这月亮上待下去了。这儿让我发疯。此时老人的体力也不再充沛,我们便下去了。

        “我不走了。”翌日我对老人说,“在这儿帮您,以后就补您的位。这个世界不能没有烧火工。”
        “这儿没前途。”
        “我说过,我已经死了。”我坚定地道。

        这里果然荒凉。老人已经死了。我依他吩咐,把他葬在燃烧的太阳里。
        我一个人生活,烧火。我想我就快要失去语言能力了。但我开始思考。思考为什么世界是这样,并试图一砖一瓦地重建思想大厦。
        这个宇宙就是一个玲珑的盒子,就是天圆地方。我确实进入了时空蛀洞,来到了一个平行的小宇宙。我以前所研究到的一切——十的负三十次方以下和几十万光年以上的世界都是真实的,但那是“宏宇宙”的真实。
        这个解释不一定是真的,但它至少能让我感觉好些,至少我前半辈子还不算太可笑。

        烧火的时间到了。我烧出的那轮太阳跟几年前震撼我的那轮太阳一模一样,那球一触到火焰就像获得了生命一样轰然亮起,发出十分刺眼的光,而后开始冉冉上升,升出海面,那就是太阳。它把周围的天照蓝,把海的黑色扫去,点燃了周围的云,让它们也发出红光。

“石油?……石油!”

#梗源一个不知道哪儿来的视频。
#苏联未解体设定。
#国家航空部和国家能源部的对话。


“您想,我主管的部门是航天,具体来说是核能火箭。您是能源部的,而且是化学能源,本质上没什么关系……所以您在和一个外行说话。”
“好吧。”他点点头道,“这是一项新发现……已经证实了,刚刚才上报给最高苏维埃,不过还没有发表,您是第一个知道这事的‘外行’。”
“请讲。”我笑道。
“石油永远不会耗尽。”他沉默了一会,尽力找出了最让人理解的词来说明,但我着实吃了一惊。

“你们去年还说石油十年之后就会耗尽!”
“所以我们不敢发表。”

不能发表。我对政治的敏感度很高,马上就想到如果这个结论被发表的结果……不堪设想。这会引起很大的连锁反应。
“先往上面汇报一下是层保险,他们应该想的比较全面。我么,一个倒腾煤的,哪儿有他们的远见……”
他在说笑,于是我笑了几声。倒腾煤的……这么想来我也就是个在凳子上绑气球想摘星星的怂货——核能火箭还算好,化学火箭部那帮老古董么,他们绑的是火柴!

“您不会一点也没有远见吧?……如果发表了——我是说如果,您觉得会怎么样?”我小心翼翼地抛出这么个问题引他来讨论。
“呃……”他发出一个无意义的语气词,“我先跟您说说原理吧。”
对了,原理。我还没问呢。

“一般认为石油是古代动物的尸体经过地壳变迁之后高温高压不知什么反应生成的。但是您有没有想过,石油自从第二次工业革命就开始烧,直到现在还没烧完,甚至还有十几年的储量——哪儿来的那么多动物!……啊,谢谢。”我把秘书倒的水推到他面前示意他慢慢讲。
“还有一点。美国那些按照古代动物定居点找石油的专家,他们的成功率其实非常低,而我们呢?找到一个石油井就往旁边挖挖,打深一点,这样的成功率在一半以上。所以我们就想,石油会不会是地球本身自带的一种源源不断的物质……”
“从地底下返上来!”我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迅速接道。
“对。而且有的废弃石油井也会重新冒出石油来,这样也验证了这个猜想。”

“这真是……令人惊讶。”我道。其实这个理论完全说得通,而且似乎比之前的“古代动物尸体”的论调更有道理。
“所以,发表的直接后果是石油变便宜了。”他先说了一个显而易见的后果。

因为石油像空气一样,是源源不断的东西。一点儿也不懂政治经济学的人也明白这个道理。

“是。苏联现在还是要出口能源的,这么算,我们的经济效益会变小啊。”我道。这么推算出来实在是个很敏感的问题。

“先不提这个,您觉得中东会不会平息一点?因为大国不会去干预了。”
“那挺好的,少了一个热点地区。”我随口道,旋即又好像想到了什么,脱口而出一个词:“定居点!”
“定居点?什么定居点?”
“巴以冲突的新闻里常出现的一个词……不,算了,还是不说了。这个话题太敏感了。”我神经质地四周看看,虽然我的办公室里不会有监视器。

他似乎明白了我的意思,严肃地点了点头:“您这儿有厨房吗?”
“没有!所以我们来聊聊别的——比如外星文明?这个怎么样?”我随便扯了一个看似有点奇怪的话题跟他开了个玩笑。事实上只有我知道,这个问题在将来的几十年里会变得比巴以冲突更敏感。

他干笑了几声,道:“好啊。不过说到外星文明……您的火箭怎么样了?”
“还是那样……等等。”这样一联系,我想到了一件很可怕的事,“人类开发核能火箭主要是因为化学能源所剩不多,但如果石油源源不断,我们的主要研究方向可能就会偏转到化学火箭上……核能火箭可能会被永久性的暂停。”

“所以呢?”
“化学火箭那点儿动力跑不出太阳系的,人类会被自己禁锢在太阳系内!”
然后失去自由。

“那又怎么样?……不出去就不出去好了。”他笑道。而我完全笑不出来。我明白有他这样思维的人是大多数,认为太阳系内是个足够广阔的空间,至于太阳衰老毁灭地球,那跟他们也没关系,反正到那时早就死了……很可笑,也很可怕。如果人类全是这样的短浅,那么现在,太阳来一次氦闪我都不会太介意。




一些比较隐晦的政治问题只提了一点点,怕查水表。一篇科幻微小说,暂且这么定位。

大低谷

伊利亚第一人称,在大低谷时期苏醒。
首发名朋。
我还是表现不出来自己想要的感觉。


眼前的虚无慢慢变浅,像一块渐渐被抽去线的白布般透出事物本来的颜色。
我从冬眠中醒来,躺在病床上,左手背扎着细细的针管,与它连接的药袋快要滴完了。我伸手按铃试图叫护士来拔针,隔壁床的一个青年摇摇头,道:“医生护士都跑干净了,这吊瓶还是我给你扎的。”

我想开口问他为什么,但张了嘴说不出话来,原因大概是冬眠时间太长没有活动过声带吧,我不清楚。
“啊,说不出话是吧……不用着急,我刚醒的时候也这样,练习一会就好了。”他安慰我道。

窗帘都是关着的。我想开窗,屋里空气不好。于是我跌跌撞撞地下床,他忽然一惊,张了张嘴似乎要说些什么,眼里忽然现出悲伤的神色来。
他怎么了?我心疑。
拉开垂在窗前的蓝色帘子的一瞬间我就得到了答案。

我冬眠在列宁格勒,醒来也应该在列宁格勒的,但这是哪里?街道上一个人也没有。准确来说,连街道也没有了,地面几乎被黄沙覆盖,狂风卷积着沙尘和奇怪的雾,天空好像被什么罩住了,模模糊糊的发闷。

“苏联这样算是好的……”他自顾自地讲,“气温还算受得了,十来度吧,再往南就完全是夏天了……但你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他一开始还很平静,后来就有些失控,一边指着挂历一边喊着,直喊得头顶的灯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挂历上写的很清楚——十二月。苏联的十二月,十度以上。
这“归功”于全球变暖吗?

“全是沙子是吧?……国家都快没粮了。我这两天都偷医院的葡萄糖喝,也差不多喝空了……外面据说开始吃人了,我不信。列宁格勒饿死的人不少,但当年也没吃多少人吧……噢,你知道二战的时候列宁格勒封锁过吗?……算了算了,都是远古的历史,不指望你知道。”他依旧絮絮不止,全是些悲观的、绝望的论调。但窗外的一切无一不印证他的话。我甩手关上窗帘坐回病床。

“您觉得我是什么时候来的?”
我努力操控我几十年没用过的声带,说出一句有些模糊的话来。
“你呀?公元人呗。”
“公元时代很长。您说的列宁格勒,我知道。我父亲就经历过……那难道是远古?”
“差不多吧。”他耸耸肩,“你醒了之后我就更没粮了……怎么办?”

没等我回话,他就举起两手作出一个投降的姿势道:“好吧好吧我说实话,医院里的冬眠者基本都被我解冻了,你是最后一个。我想让他们保护我。公元人好像比较可靠吧……但是前几个明显心理素质比我都差嘛,我就把他们赶出去了……可能都死了。你能不能……”

“我为什么要帮您呀?”我又好气又好笑,打断他道。
“我想活下去啊。”他睁大眼睛看着我。
“谁都想活下去。被您赶出去的冬眠者也想活下去。”
他沉默了片刻,道:“我自私……”
“我看出来了。”

“……我求求你了!我,我真的只是想活下去!我自私,我就是自私……谁对于生死会无私啊?……我有枪!”
他的情绪波动太大了。我想。这样怎么能活下去呢?
“没入团是吧?”
“团?……什么团?”
“共青团……不过这不重要。我们走吧,去找吃的……枪在哪儿?”我心里忽然有了计划。

他眼睛一下就放出了亮光,殷勤地扯起我的手带我去藏枪地点。

“就在这!”他拿起一杆枪,十分不专业地塞进我手里。是不认识的型号。
“不会用?”我问。
“不会啊。”
很好。我示意他出门,他便跟在我屁股后面。

现代人……进化了还是退化了?

出了大门漫天黄沙拍在身上脸上,几乎睁不开眼。等到风小一些的时候我转向他,我看着灰黄背景中这个手足无措的年轻人,他的眼睛里有浓郁的绝望,也有希望,也有看到救星的狂喜,总而都是满溢的情绪。
我呢?灰暗吧。他们说是公元人特有的麻木,这个形容我觉得很对。
人是自私的。他的话我也觉得很对。
当他看到黑洞洞的枪口指向他的时候露出的那种神情也印证了这句话。人确实是自私的,比如我。

这是我苏醒后第一次杀人,但不会是最后一次。

百日誓师

印象最深的是学生代表发言中的一句话:“能做太阳就不要做月亮,做月亮就不要做星星。”

什么理儿啊,我听着挺难受的。您唯我独尊得真是心安理得啊,佩服佩服。

星星,多伟大啊。那是另外的伟大得多的世界。它们的价值在于可能性。我们永远不知道另外的星星周围有怎样瑰丽的景色和文明,而这些文明一定是比人类高的,这点费米悖论的前提有解释。不比人类高的,技术爆炸也炸个差不多要反超了。你们就没有自惭形秽感吗?
地球思维,真可怜。我还是要去当星星,被你们这样排在最后的星星。

我的绝对视星等可比太阳那个小垃圾高到不知哪里去了,能不能别这么埋汰我啊?

其他的,记不太清。只记得前两段,校长和主任讲话时从广播都能渗出来的那种官僚的恶臭。

科学家露米,露第一人称。背景是一个想要破坏人类科技的组织通过一系列手段迫害科学家们。
讽刺意味好像不是很浓啊不过算了(。)本来是想表达人类社会大部分人的愚昧,但是看不出来啦。
啊,废话好像有点多。那就开始吧↓


我觉得我快要死了。
不是无病呻吟的那种矫揉造作的绝望,是“真真正正”到了死亡的边缘——我和他都是这样。平日里垃圾食品把他填补得貌似“健康”的躯体已经开始干瘪,双颊有些下陷——我猜我跟他的形象差不多。
造成这种局面的理由简单得可笑——饥饿,单纯的饥饿。再说的明白一些,就是没钱。

近来被主流抛弃的,纯理论的科学家现在都是这个境地。外面主流的言论是“人类的科技发展过快与癌细胞扩散无异”,于是我们这帮科学家的待遇就每况日下了。“科学边界”那帮人都自杀了好几个。我和琼斯合租的实验室近来也没了着落。这就是迫害,谁知道下一步是什么。上一篇论文得的奖金已经消耗半数,至于科学院,他们自己的伙食都搞不定,哪有工资?

“我们可以隐居。”他道,“山上,随便哪里。仓库,集装箱,都行。能偷来望远镜最好,不能就算了,也没怎么用过。”
很中肯的意见,也是躲避迫害最直接的办法。高等物理用到的器材也就是高精尖的粒子对撞机和稿纸,整个地球对撞机的数量一只手都数的过来,而且还封停了不少,想来是不会给我们用的,可有可无。至于他提到的望远镜也算稀罕玩意儿,可以买个民用的凑合着,哈勃就不关我们事了。

“我在西伯利亚有个房子。”我思考片刻道。不过很久没住过罢了。
“就是那儿。”

我们的东西一共也没多少,贴身衣物加上电脑,又把研究所的资料硬盘顺走了之后正好装一个旅行箱。然后直抵俄罗斯,到达“隐居地”。

这么一折腾之后存款又变少了。我们又商议是否要傍晚去酒吧乐团赚点钱,以此保证存活。但费时。搞理论研究的黑白颠倒都是常事,选择规定时间的工作很折磨人,这个计划只好作罢,我们继续把时间花在“无用”的论文上,是对现今社会的一厢情愿。

幸而不是冬天,目前西伯利亚不冷,还有动物可吃。但我们当然无力去捕。
直到那天他严肃地说昆虫充饥的可能性,我们才有了“稳定的”“食物”来源,为此还瞎扯了万来字的论文,其实只是娱乐。
隐居期间也联名发表了几篇论文。不过都石沉大海,似乎没什么市场。大概被“迫害”掉了吧,我们除了这个什么都不会,实是可悲。

“不推数学模型在这儿干嘛。”他问我。我此时靠在椅背上戴着耳机,面前的稿纸很散乱,但我没力气整理了。
“柴可夫斯基抗饥饿。”我轻敲敲一边耳机道。这是心理作用了。
他沉默了一会,然后坐到我旁边,扯掉了我的一边耳机戴在他的耳朵上。
“低熵体的娱乐方式真不可理解。”他道。
“少说两句吧。”
这样坐了半小时,或者一小时。我们一动不动,也不说话,尽量让体能消耗降到最小。

“咚隆♪”
邮件的声音。这个铃声大概是三号收件箱,我俩共用的那个。
“什么东西。”
“邮件回复。你去看看。”
“我不去。”
斗嘴更累,我就只好转个身,去翻收件箱。
“琼斯。”我看到消息后依旧冷静,“我们有饭吃了。”
“?”
“十万美元。”
“哪篇论文的钱?恒星的数学模型吗?还是那个纳米材料?”
“都不是。”我自嘲地笑笑,把屏幕转给他看,“你觉得他们会关心正经事情吗?”
等到论文题目出现在他眼里的时候,他扯出了跟我一样的苦笑。
——《食用昆虫的可行性和必要的注意事项》